美学者警告:特朗普与中国的决裂具有致命后果

(《大西洋月刊》消息)在损坏与北京公共卫生伙伴关系后,美国没有为新冠病毒大流行做好准备。

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和评论员们正声称,COVID-19蔓延的教训是:美国必须与中国脱钩。阿肯色州参议员汤姆·科顿(Tom Cotton)最近对肖恩·汉尼提(Sean Hannity)表示:“中国在世界上释放出这场灾祸,必须对此负责。”提出立法禁止美国人购买中国药品的不仅仅有参议院的汤姆·科顿,印第安纳州代表吉姆·班克斯(Jim Banks)敦促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提高对中国产品的关税,并将这笔钱(他错误地认为这笔钱将来自中国出口商而不是美国进口商)投入到为遭受冠状病毒伤害的美国人的基金中;政治学家安德鲁·米奇塔(Andrew Michta)在最近的《美国利益》(The American Interest)一文中说,应该利用疫情要求中国“硬脱钩”; 我的大西洋学院同行沙迪·哈米德(Atlantic Colleague Shadi Hamid)最近引用了这篇文章,表示赞同:“危机过后,无论何时,与中国的关系都不能也不应该恢复正常。”

特朗普总统周三在白宫“每日简讯”发表关于冠状病毒的讲话(Brendan Smialowski /法新社Getty Images)

 

这些论点完全相反。在COVID-19之前,中美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不“正常”,并且一直在加速。这种不正常关系的进一步发展使美国人更容易患上这种疾病。这场灾难的教训不是美国应该停止与中国合作,而是美国必须重新建立被特朗普政府协助破坏的两国公共卫生的合作关系。

美中在传染病方面的合作决不只是全球主义的一个幻想,而是被过去十多年实践经验证明了它是非常行之有效的。乔治·W·布什就是最伟大的拥护者之一。

当2002年末SARS袭击中国南部时,布什政府在北京的应对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2003年至2007年在美国驻北京大使馆研究科学和健康问题的维拉诺瓦大学政治学家黛博拉·塞利格索恩(Deborah Seligsohn)告诉我,在世界卫生组织的主持下,亚特兰大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派出了40名专家去协助中国抗击非典。塞利格索恩说:“他们为抗击这种疾病(非典)提供了大量国际指导意见。”美国人帮助他们的中国同事“建立档案,进行联系人跟踪,同时进行适当的隔离 等所有必需要做的事。”她说这项努力“结果非常成功”。 SARS基本上被控制在亚洲。只有27名美国人被感染。没有人死亡。

SARS的成功故事产生了布朗大学医学人类学家凯瑟琳·梅森(Katherine Mason)所称的“中美两国在抗击传染病方面的合作力量一触即发”的惊人局面。正如兰德公司詹妮弗·黄·布伊(Jennifer Huang Bouey)所记录的那样,布什的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长于2003年10月访问北京,并与中国卫生部建立了伙伴关系;中美两国在2004年开始了一项合作,“以增强中国在流感监测方面的能力”。在中国从事公共卫生工作的美国政府雇员人数急剧增加,一些疾控中心官员甚至在中国政府对应机构内部设立了办事处以对应美国机构——疾控中心。

这些努力挽救了美国人和中国人的生命。 布伊(Bouey)指出,2009年爆发新的H1N1病毒时,“ 美国和中国卫生当局共享信息和技术,以促进国家监测H1N1的传播和疫苗开发。”四年后,当H7N9病毒出现时,“中美疾控中心通过共享流行病学数据,进行联合研究,在整个过程中进行了合作交流。”当中国研究人员开发出一种疫苗时,他们迅速与美国同事分享,然后立即在美国生产疫苗。

在巴拉克·奥巴马第二个任期内,美国和中国将这种公共卫生合作扩大到世界其他地区。 2014年埃博拉疫情袭击西非时,美国和中国科研人员在塞拉利昂一个中国建造的实验室里一起工作,并从利比里亚的一架中国运输机上卸下了补给品。正如卡特中心指出的那样,中国派遣的许多抗击埃博拉病毒的卫生专家是十年前布什政府派往北京的美国专家培训出来的。

这些共同努力再次挽救了生命。从2014年到2016年,西非地区有2.8万人感染了埃博拉病毒,这远低于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疫情爆发前所预测的140万人。 2014年8月,40%的美国人告诉民意调查人员,他们预计埃博拉在美国会“大爆发”,最终,只有一个美国人死亡。奥巴马于2016年最后一次中国之行时,两国政府同意共同资助非洲联盟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总部,以使非洲大陆能够更好地抗击传染病。

特朗普政府现在正试图阻止建立该总部。这只是与北京进行公共卫生合作遭受破坏的一个例子。 2018年,《华盛顿邮报》报道称,特朗普政府正在“大幅缩减”奥巴马在埃博拉危机后发起的全球“防疫活动”。今年,就在冠状病毒爆发肆虐之际,特朗普仍然提议将美国对世卫组织的资助削减一半。 这些削减对美国在中国的举措造成了特别的影响。自特朗普上任以来,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和国家卫生研究院都减少了在北京的人员。国家科学基金会已经完全关闭了在中国的办事处。布伊(Bouey)告诉我,特朗普政府内部的顾虑是:“如果与中国科学家进行合作研究,你就在帮助中国建设自己的疾病防控能力,这对美国不利,因为中国是战略竞争对手。”

这种在公共卫生问题上断然脱钩的做法,几乎完全破坏了美国政府对COVID-19的早期认识。可以肯定的是,北京对疫情的反应是灾难性的掩盖,随后是严厉的隔离。 它一再不可避免地拖延了世卫组织代表团进入武汉。但是,研究中美公共卫生合作的学者告诉我,如果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和国家卫生研究院的专家与中国同行保持密切联系,通过这些非正式渠道就会在疫情初期为美国提供更多信息。

布伊(Bouey)说:“五年前,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和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的官员本来应该在武汉工作。”塞利格森坚持认为,在布什任职期间,美国官员“会对疾病是否得到遏制有更好的认识。”专注中国的布兰代斯大学医学人类学家埃拉纳·乌雷茨基(Elanah Uretsky)表示:“特朗普政府执政之前存在的中美两国在健康项目方面的合作关系, 可能有助于早日阻止病毒。”路透社本周报道说,被特朗普政府撤资的职位中,有一名在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内工作的医学流行病学家。一位曾担任该职务的美国人告诉新闻社,“如果当时有人在那里,世界各地的公共卫生官员和政府可能会更快地行动起来。”

现在,COVID-19席卷了整个美国,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合作仍然至关重要。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彭博公共卫生学院卫生安全中心主任汤姆·英格斯比对我说:“很难低估中美关系在解决这一问题中的重要性。”英格莱斯比说,自从中国早期错误地尝试抑制信息之后,(中国)现已经控制了该病毒,“我们需要向他们学习如何有效控制疫情蔓延。 他们有没有找到没有疫苗就能恢复正常生活的方法? 中国在社交距离方面做的最有效的措施是什么?虽然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做他们限制行动和强制行动的事,但是如果了解具体情况,我们就可以模仿他们的做法,这是非常重要的。”

在奥巴马的第二个任期内,领导美国国际开发署外国灾害援助办公室(Office of Foreign)的 杰里米·孔代克(Jeremy Konyndyk)告诉我,美国应该把中国医生带到每一个受冠状病毒影响严重的美国城市,解释他们是如何处理COVID-19病例的。

在意大利,中国医生正是这样做的。 中国也在向欧洲输送大量的防护设备,因为它巨大的制造能力不再需要专门针对自己的病人。 当然,北京的意图并非纯粹出于人道主义。 这不完全是捐赠物资,而是出售它们。 但进入美国的设备却较少,因为正如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鲍恩(Chad Bown)所记录的那样,特朗普政府对价值近50亿美金的中国医疗产品征收关税。 当COVID-19袭击美国时,政府羞怯地取消了其中的一些关税,“许多来自中国的关键医疗产品仍然受到关税的限制”,此外,即使是被暂停的关税也将返回,从而使美国成为一个不可靠的市场。 鲍恩观察到,特朗普的保护主义“为中国医疗供应商创造了不正当的激励,让美国客户成为他们的最后选择。

美国医生和护士现在需要口罩、护目镜、手套、长袍和测温计。 特朗普的关税已经使这些供应难以获得,这凸显了代表银行要求提高关税以报复“中国病毒”的荒谬之处。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应该提高其生产重要医疗用品的能力。 但让美国人保持健康不再依赖于中国产品和知识的硬脱钩是一种危险的幻想。 当我问到布兰迪斯的乌雷茨基(Brandeis’s Uretsky)关于参议员科顿( Senator Cotton)呼吁禁止美国人购买中国药品的情况时,她指出,美国已经生产出的许多药品都依赖于中国的原材料。

就像2013年H7N9的情况一样,“硬脱钩”也可能将有让中国科学家专注开发出第一批COVID-19疫苗的可能性。 Konyndyk表示,无论哪个国家的科学家首先发明了冠状病毒疫苗,美国和中国都迫切需要帮助达成一项国际协议,以确保疫苗的分配规则, 一个快速跨境分发疫苗的世界,对普通美国人来说远比一个国家囤积疫苗的世界要安全得多。 但这需要美国和中国的合作,特朗普的反华侮辱政策使得这一点变得更加困难。

COVID-19以残酷的力量澄清了两个直接违背特朗普世界观的现实。 首先,在一个相互关联的世界中,美国普通民众的安全往往更好地受到加强全球合作而不是加强国家主权的保护。 美中关系的某些因素确实是零和。 当中国巩固南海岛屿时,其区域实力就会上升;美国则会下降。 但是,中国在“米什利夫礁岛”问题上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让美国经济陷入困境,也没有让数百万美国人被破困在家中。 现在很明显,中国行为最威胁普通美国人的两种方式——流行病和气候变化——不符合特朗普及其意识形态盟友青睐的零和逻辑。摧毁武汉的同一病毒现在正在摧毁纽约。危及迈阿密的上升海域也危及广州。 世界两大超级大国的深入合作是对这些巨大的公共威胁的合乎逻辑的反应。 关于传染病,我们知道这种合作是有效的。

 

《加拿大和世界报道》编译中心

陈蓉 Rong Chen 翻译

https://www.theatlantic.com

Trump’s Break With China Has Deadly Consequences

Peter Beinart Professor of journalism at the City University of New York(纽约城市大学新闻学教授)

MARCH 28,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