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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双语交通标志到校园课堂:Hän语正在重塑道森

(《多伦多新闻网》特派记者章伟、《加拿大和世界报道》记者李梅2026年8月28日育空地区道森市报道)在加拿大育空地区克朗代克河畔,一座因19世纪末淘金热而闻名的老城,正在悄然改变自己的公共文化景观。

走在道森市前街(Front Street)上,红底白字的停车标志格外引人注目。同一块标牌上,并列写着英文“STOP”和Hän语“HO’INJE”,意思都是“停”。这是北阿萨巴斯卡语系Hän语重新进入公共生活的一个缩影,也是道森推进原住民语言保护与文化和解最直观的公共注脚。

在道森,时间仿佛有两种刻度:一种由淘金热刻下,记录着黄金、迁徙与喧嚣;另一种则来自Tr’ondëk Hwëch’in(特隆德克赫韦人)世代相传的记忆,延续着苔原、驯鹿、河流与季节更替的古老节律。如今,后一种时间正以Hän语的名义重新被听见,并逐渐改变这座城市的文化肌理。

Hän语曾是Tr’ondëk Hwëch’in人与土地、家族和传统相连的重要纽带。然而,随着克朗代克淘金热带来大规模外来人口,加之寄宿学校制度和长期同化政策的影响,Hän语使用者不断减少,代际传承一度濒临中断。

据Tr’ondëk Hwëch’in的历史资料记载,淘金热时期,艾萨克酋长(Chief Isaac)带领族人迁往道森附近的Moosehide,并将部分歌谣、舞蹈和传统知识托付给居住在美国阿拉斯加州伊格尔(Eagle)一带的亲族保存,希望这些文化记忆能够避开外界冲击,继续流传。

自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当地族人开始重新寻找、整理和学习这些文化遗产,Moosehide Gathering也逐渐发展成为每两年举行一次的重要文化聚会。语言复兴不再只是对往昔的追忆,而成为社区重新确认身份、连接不同世代的一项长期行动。

2024年,25块新的英—Hän双语停车标志被安装在道森主要街道和学校周边。它们既是普通的市政设施,也像一座座没有基座的微型纪念碑,提醒来往行人:在淘金者抵达之前,这片土地早已有自己的名字、语言和记忆。

2019年生效的加拿大联邦《原住民语言法》(Indigenous Languages Act),以及联合国推动的“国际原住民语言十年(2022—2032)”,为加拿大第一民族、因纽特人和梅蒂斯人自主开展语言保护与复兴工作提供了更广泛的政策背景。道森的实践,则让这些宏观政策落实为街头可以看见、课堂可以听见的日常生活。

走进道森博物馆,人们能够更直接地感受到这种语言的生命力。伴随着老式录音设备转动,耳机里传来与艾萨克酋长及Hän传统歌谣有关的历史声音。站在展柜前便会意识到,这些录音并不是静止的“文物”,而是一个民族曾被迫中断、如今正在重新接续的文化脉搏。

博物馆因此不再只是收藏过去的场所,也成为语言“回家”的一站。Hän语曾是族人血脉中的日常低语,却险些消失在淘金热的喧嚣和寄宿学校的沉默之中。如今,它正以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重新生长。

这种生长也发生在校园里。1991年,Robert Service School开始将Hän语带入课堂。三十多年过去,语言教学早已不再局限于课本、单词和语法。

低年级学生通过“Hän语宾果”等听力配对游戏,在欢笑中辨认词语和音节;“Hip-Hop Hän”则把传统语言融入现代音乐节奏,让孩子们用熟悉的方式接近祖辈的声音。对他们而言,Hän语不再只属于博物馆和历史档案,也可以出现在游戏、歌声和日常交流之中。

高年级学生则走进名为Lenähjin Tr’ëdëk的户外林地课堂,跟随长老辨认当地草木,了解季节变化,并在Moose Camp等传统文化活动中学习狩猎、生存技能以及人与土地相处的方式。部分相关学习内容还被纳入高中课程和学分体系,使祖辈留下的知识在现代教育制度中重新获得位置。

新冠疫情期间,校方曾将Hän语“Hǫzǫ łëkʼä̀trʼë̀nòcha”印在口罩上,意思是“我们彼此照顾”。这句话既是特殊时期的相互提醒,也道出了语言复兴更深层的意义:保护一种语言,不只是保存词汇和发音,更是在维护人与人、人与社区以及人与土地之间的关系。

如今,这句话所表达的精神已经从校园延伸到街道。道森没有宣称创造了语言复兴的奇迹,它只是让一种曾经被压低的声音重新获得呼吸的空间。

在这里,语言复兴并不意味着简单地回到过去,而是让古老智慧进入今天的生活,并陪伴年轻一代走向未来。当人们在博物馆听完历史录音,再走上街头,在路牌、课堂和年轻人的歌声中重新看见、听见Hän语,便会更加理解那句话的分量:

“Hǫzǫ łëkʼä̀trʼë̀nòcha”——我们彼此照顾。

语言从来不是孤立的符号。它是一代人与另一代人之间的传递,也是人与土地之间最深沉的牵绊与回响。